李杏花沒好氣地瞪了錢建紅一眼：「我當初是怎麼看上你這個榆木疙瘩的腦子的？」

　　錢建紅也明白過來，媳婦怕是別有用心。

　　他笑嘻嘻地看向李杏花，繞到她身後去給她捏肩：「是是是，我是榆木腦袋。誰讓我媳婦聰明呢？」

　　「說吧，媳婦你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
　　李杏花略帶得意地道：「我當然知道你心裡不舒服，我也不舒服啊。婆婆這麼區別待遇。怎麼著，大哥是她兒子，你就不是啊？」

　　錢建紅重重點頭：「可不就是這樣？！」

　　「以前還覺得她最喜歡的就是我，那時候是我傻，被點兒小利益就蒙蔽了眼。現在我才知道，我媽有多偏心。

　　大哥，大姐，還有小妹都是她親生的，就我是撿來的……」

　　說到這兒，錢建紅抹了抹泛紅的眼。

　　李杏花回身抱住他：「建紅，她不要你就不要你，我要。咱們以後才是一家人。」

　　錢建紅摟住了她：「嗯。我知道，你才是最心疼我的。」

　　李杏花靠在他懷裡，輕聲說：「我不是故意讓你難堪。我是想著，大哥有婆婆給他找的那個義父，學了手藝。那以後肯定差不了。房子也蓋了，兩個人就好生過日子就行了。婆婆還時不時補貼。

　　大姐嫁的人據說很不錯，如今又跟著婆婆。能不好？

　　小妹更是上了大學。你再想想，是不是就剩咱倆了？

　　難道你甘心就一直待在這村子裡，咱們倆就這樣有上頓沒下頓的過？等以後你爹出來，還得養他？」

　　錢建紅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心。

　　他哪裡甘心？其他兄弟姐妹都過好日子，他一個人過苦日子？

　　李杏花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，說：「不甘心就對了。可咱們現在是誰也靠不上，隻能自己去爭取。

　　雖然我不知道婆婆為什麼會對你不滿意，但是不管以前如何。以後，咱們慢慢地哄著，時間久了，婆婆自然也就心軟了。有好處，自然也就能想著你了。」

　　這倒也是。

　　錢建紅若有所思。

　　李杏花又道：「就算她實在狠心，可是咱們把好做在前頭，以後若是他們的日子真的好過了，咱們倆厚著臉皮貼上去，婆婆總不能明晃著趕咱們走吧？」

　　是這個理兒！

　　「咱們現在花費的也不過是一把野菜的事兒。」

　　錢建紅也想明白過來了。

　　他向來小心思多，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。實在是之前太氣憤了。

　　錢建紅捧起李杏花的臉親了一口：「還是我媳婦聰明，想得明白，來，你男人好好疼疼你……」

　　「哎呀，死鬼，幹什麼呢……哎……」

　　一些讓人臉紅的聲音被淹沒進黑夜裡……

　　*

　　林微微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，也沒睡好。

　　她一會兒怕姑姑知道事情的真相後，越發不搭理她，以後不會為她安排好親事了。那她就得嫁在村裡，過一輩子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。

　　這樣實在太恐怖了。

　　一會兒又想著如果錢建軍真的找到了林淑珍，真的拿到了錢……

　　那分給她一半，到時候就算是沒有姑姑，有了錢，她也能想法子進城，嫁個城裡人……

　　一夜不安之後，她還是覺得她不能就這樣坐等著。

　　她得做些什麼。

　　這樣糾結了半天，到下午時，林微微終於咬牙下了決心。

　　拿了五塊私房錢去了郵電局。

　　這回很幸運，接電話的是她姑。

　　林微微原本不安的心，倒是穩了些。

　　電話那一頭，林淑珍沒想到自己這個侄女跟個狗皮膏藥似的，甩都甩不掉。

　　隔三岔五的就打電話過來。

　　她哪裡去給她找什麼城裡對象？

　　她倒是有心。

　　可她也難啊。

　　到了新海市，李野望雖然是首長，職務也不低。

　　可是他自己不太喜歡與人交際，連帶著也不允許她和其他的人多做接觸，隻說是他的職務原因。

　　而且這麼久以來，他不怎麼碰她。

　　雖然現在李野望年紀也大了，但是男人嘛……不可能完全沒有那方面的需求的……

　　林淑珍覺得有貓膩。

　　隻是她一直沒有找到原因。

　　現在這個侄女又一直糾纏著，讓她很是煩躁。

　　「姑姑，你什麼時候能接我去新海市啊？」

　　林淑珍語速依然緩慢，但是語氣裡已經隱約有了一絲不耐煩：

　　「微微，姑姑說過的，已經在給你物色了。你不要急。這才多久啊?

　　再說了，姑姑肯定是要給你找個好的啊。要好好觀察，不然萬一有什麼不對，豈不是害了你？那我還有什麼臉見你爸？」

　　林微微聽著林淑珍略微失真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，眼裡也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
　　她試探性地問：「姑姑，我真的不想待在家裡。我媽天天罵我，恨不得馬上把我嫁了出去。

　　這樣好不好？你把我先接去新海市。我給姑姑做飯打掃衛生，照顧姑姑好不好？表嫂不是還要再生一個嗎？我也會照顧表嫂月子……」

　　「不行。你姑父……說了，你表嫂的月子，他會請有經驗的醫生上門照顧。

　　再說了，姑姑也捨不得你受這樣的苦。」

　　林微微唇角微挑，露出一個諷刺的弧度。

　　看來，她擔心得沒錯。

　　她姑怕是根本就沒打算再把她接去新海市。

　　甚至說給她找對象的事怕也是敷衍她。

　　既然這樣，那她把姑姑的地址告訴表哥，也沒錯。

　　她不好過，她姑也休想好過。

　　林微微眼裡閃過一絲怨毒的光。

　　她輕聲道：「姑姑，其實，我還想告訴你一個壞消息。」

　　「昨天，表哥先來找了我，問我要你的地址。我沒告訴他。後來，我又見他去找黃叔了。

　　今天，我聽人說，表哥去買了到新海市的火車票，明天出發。」

　　電話那頭沉默了幾息。

　　林微微也沒再說話。

　　果然，下一秒，話筒裡傳來林淑珍暴躁的怒吼聲：

　　「不是和你們說過了，不許告訴他的嗎？

　　你們怎麼能這樣？！不能讓他來……」

　　林淑珍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

　　雖然此刻家裡沒有其他人，她還是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。

　　「微微，姑姑和你說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