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微微亮的時候，外面的風雪終於停了。

　　病床上，昏睡中的戚樾皺了皺眉。

　　意識蘇醒的第一時間，胃部和頭同時傳來疼意。

　　戚樾皺著眉睜開眼，入目是潔白的天花闆。

　　他這是怎麼了？

　　戚樾轉過頭，猝不及防看到躺在陪護床上的沈安寧。

　　沈安寧是淩晨四五點迷迷糊糊睡著的。

　　這會兒睡得正沉。

　　戚樾看著她，試圖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。

　　但零零散散的，能想起來的不多。

　　不過，看到自己此刻躺在病房裡，而沈安寧陪伴在旁，他心裡也有了一定的猜測。

　　看來，昨晚他出洋相了。

　　這時，病房門被推開。

　　中年護士長推著推車走進來。

　　一般像戚樾這樣的身份住院，醫院這邊都是直接安排護士長或者年長的醫護人員看護，一來是為了保密，二來也是經驗更為豐富。

　　看到戚樾醒了，護士長微笑道：「戚先生醒啦。」

　　護士長一說話，沈安寧也醒了。

　　她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到戚樾醒了，立即起身走到戚樾身旁。

　　「戚樾，你醒了，感覺怎麼樣？」

　　她神色關切，態度回到了從前。

　　戚樾對她彎唇一笑，「我沒事，別擔心。」

　　「昨晚你送來的時候，血液裡酒精溶度高得嚇人，要不是你女朋友和她哥哥送你過來，怕是要出大事。」護士長說道。

　　哥哥？

　　戚樾看著沈安寧，微微蹙眉，「念安昨晚也來了？」

　　「你喝成那樣，羅叔勸不動你，給我打電話了，當時，我哥也在旁邊。」沈安寧一想到昨晚傅念安摔戚樾的樣子，實在有些尷尬，「昨晚風雪挺大的，我哥不放心我，就送我過來了，沒想到你真是喝到爛醉如泥，羅叔和我哥一起把你扛上車的。」

　　戚樾：「……」

　　人生活到23歲，戚樾從未如此狼狽丟人。

　　「今天還要打三瓶點滴，點滴打完沒事就可以出院了。」護士提醒道。

　　沈安寧對護士甜甜一笑，「好的，謝謝護士長。」

　　中年護士長對沈安寧笑了笑，打完點滴便出去了。

　　隨後，沈安寧讓護士把小床撤了。

　　小床撤掉後，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。

　　沈安寧坐在床邊，戚樾半靠在床上。

　　兩人你看我，我看你。

　　氣氛，實在是有些尷尬。

　　幾分鐘後，沈安寧實在坐不住了，站起身說道：「你餓了吧，我去樓下看看能不能買到粥。」

　　「不用。」戚樾急忙道：「剛護士長不是說了嗎？我要到晚上才能進食。」

　　哦，忘了。

　　沈安寧眼珠子一轉，「那我餓了，我去買點早餐！」

　　「外面買的不好。」戚樾看著她，似是無奈地嘆聲氣，「我剛已經給羅叔發了信息，他晚些時候會給你帶早餐過來。」

　　聞言，沈安寧抿唇不說話了。

　　她真的覺得太尷尬了，想要出去透透氣調整一下，偏偏戚樾不給機會。

　　「寧寧，你坐下來。」戚樾看著她，眸色溫柔，「我們談談吧。」

　　該來的總要來。

　　沈安寧其實也知道，這場談話必不可免。

　　她不該再逃避。

　　深呼吸一口，沈安寧坐下來。

　　戚樾看著她，英俊的面容依舊是蒼白的，似乎過了一夜，他整個人一下子消瘦了。

　　沈安寧隻要一想到昨晚他醉酒的樣子，心裡還是會忍不住犯疼。

　　「戚樾，你以後不要再這樣喝酒了。」沈安寧看著戚樾，神色認真，「昨晚真的很危險，你還年輕，你得為你自己著想，還有，若是你真的出事了，你讓戚阿姨和韓叔叔怎麼辦？」

　　「那你呢？」

　　沈安寧擰眉，「我怎麼了？」

　　戚樾望著她精緻的臉蛋，目光深沉，「如果我出事了，你會不會傷心？」

　　「你這不是廢話嗎？」沈安寧瞪他，「你是我男朋友，你出事我肯定會很傷心啊！」

　　戚樾聽到她這樣說，不禁笑了。

　　沈安寧氣得想打他，但擡起手看到他手背上紮著針，瞪了瞪他，又放下了。

　　「戚樾，我是認真在跟你談話！」她氣鼓鼓地盯著他。

　　「我知道。」戚樾眉眼含著笑意，「你放心，我不會讓你沒有男朋友的。」

　　沈安寧冷哼一聲，「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這麼欠揍呢！」

　　「現在發現了。」戚樾頓了下，突然收斂幾分笑意，「現在知道我也有這麼不理智不體面的一面，有沒有後悔和我在一起了？」

　　沈安寧完全沒想到戚樾會直接這樣問。

　　氣氛本來已經緩和了，但因為戚樾這一句話，再次陷入僵凝。

　　沈安寧盯著戚樾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摳著手指頭。

　　「寧寧，你心裡有話要說出來。」戚樾看著她摳手的動作，「雖然我們一起長大，但有些事情，我們立場不同，性別不一樣，就難免會產生不一樣的想法，如果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不好的事情，你一定要說出來。」

　　沈安寧擰了擰眉，深呼吸擡起頭。

　　她看著戚樾，終於鼓起勇氣說道：「那如果是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，我知道了，我也要告訴你嗎？」

　　戚樾一愣。

　　片刻後，他無奈一笑，「你當然要告訴我。」

　　「戚樾，我很迷茫。」沈安寧看著戚樾的眼睛，「我喜歡你，我很珍惜我們的感情，所以即便我知道你做了一些不對的事情，我還是喜歡你，我甚至想裝作不知道，但我很努力了，我根本做不到……」

　　她藏不住任何情緒。

　　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

　　因為她的家人一直教育她，有情緒要表達出來。

　　過去的一周，她掙紮過，努力過，最後的結果就是自己嚴重失眠，還越來越不知道面對戚樾。

　　「你都知道了？」戚樾喉結微滾，語氣緊張，「寧寧，對不起，瞞著你讓尤靜巧出國這件事，我承認我做得不夠好，我應該事先和你商量，但我又怕你為難，我以為讓她出國四年，你們分開幾年，她在國外歷練見見世面，總會想明白她自己需要的是什麼……」

　　沈安寧打斷他，「我看過巧巧的日記了。」

　　戚樾一頓，「什麼日記？」

　　「巧巧的日記。」

　　戚樾還是不懂，但看沈安寧這個反應，肯定不是好事！

　　「寧寧，尤靜巧日記裡寫什麼了？」

　　「她日記裡說，是你逼她出國，還拿她的前程和家人威脅她。」

　　沈安寧看著他，神色嚴肅，「戚樾，即便我們在一起，我也有我自己的交友權利，你沒有權利替我決定我該和什麼人來往，你逼巧巧離開，你不覺得你這樣太強勢太冷漠了嗎？」

　　戚樾怔住，「你這是，在怪我？」

　　「巧巧的日記裡都寫了，巧巧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和我說，但她不想我為難，所以她選擇成全你的佔有慾……」

　　沈安寧說著，眼眶紅了，「可是，戚樾，巧巧死了，因為你自己的佔有慾，因為你自私的理由，你輕易改變她的生活，甚至，她的生命永遠停在了19歲了！」